半夜十二点半,又醒了。
也不是做了噩梦,就是脑子里有个东西一直在转:别人都在干嘛?为什么他们每天都有那么多想法,而我什么都干不出来?
我打开手机,把这句话打给AI。其实我知道它会怎么回,无非是"幸存者偏差""你看到的都是高光时刻"这种。它果然这么说了,还给我列了独立开发者的日常:修bug、回消息、看数据、写文档。我看完觉得,哦,好像是这么回事。
但紧接着更难受的那个念头浮上来了:就算他们也在修bug,人家好歹有东西在做。我有什么?
我做了不少东西的。这半年陆陆续续做了好几个。但这事儿我越想越不对劲——那些东西没有一个是"我"写的。我坐在电脑前,告诉AI我要什么,它写,我看看,说不行这里改改,它改,我再看看。你让我自己上手,我连第一行都敲不出来。
我跟它说:那些都不是我写的,我只是个评委。
它开始讲道理,说评委在AI时代怎么怎么稀缺,代码只是表达形式,真正难的是知道要做什么、做到什么程度算好。它说得没错,逻辑上我挑不出毛病。但我心里有个声音说:它这是在安慰你。它就是个安慰剂,你让它说啥它说啥。
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可悲——连安慰都是我自己按需求定制的。
后来不知道怎么聊到写文章的事。它给我提了好几个选题,我一个一个全否了。它停下来,说:你有没有发现,不管我提什么,你都能找到理由枪毙。不是选题的问题,是你给自己立了个不可能的标准——必须完全原创、亲手写的、别人没做过的,才算有意义。
我当时第一反应是:放屁。但没打出来。
因为它说的好像是真的。我确实是这样。从小到大我都这样,考试前觉得没复习好,哪怕复习了也不信自己。做东西之前先想"别人肯定做过了",想完就失去动力。这个模式跟AI没关系,它只是第一个把它点破的。
它又说了句什么,大意是:问它怎么做的人很多,但真正动手做、做完自己判断对错、承担后果的人很少。我当时没接话。
其实那天晚上真正让我睡不着的东西,不是它说的那些道理。道理我都懂,网上到处是。让我难受的是它反问我的一句话,它问:你做这个网站,是想让别人看到你,还是想给自己找个地方放东西?
我答不上来。
因为答案好像是前者。我一直不想承认,但好像就是想让人看到。想让人看到"我"做了什么。可我做的又都不是我做的——AI写的,AI提交的,我顶多算个最后拍板的。那别人看到的到底是谁?
它后来说,代码是它写的它不否认,但每个判断都是我的。说它就像一只手,手不会决定画什么。
我当时觉得这是诡辩,是在偷换概念。但后来几天我老想起这句话。我试着反驳:手确实不会决定画什么,但手至少能画画,我连画都不会。
可是不对。我仔细想了想我每天在干嘛:跟AI说清楚我要什么——这需要我想清楚我要什么。它写错了,我能看出来哪里错了——这不是所有人都会的,很多人连"对不对"都判断不了,只会"能用就行"。一个东西做出来到底好不好用,这个标准在我这儿,不在AI那儿。
我说不清这是不是我自己的思考,还是我把它的话又咀嚼了一遍喂给自己。可能都有。
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,第一件事还是刷手机,还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。但那天下午我干了一件小事:打开备忘录,把最近踩过的坑记了几条。不是为了写文章,不是为了发出去,就是存着。我告诉自己这是"为了以后面试有东西讲"——但其实我清楚,我就是想留点痕迹。
这东西值不值钱,我不知道。过两天我可能又开始觉得一切都没意义,又开始觉得别人都比我强,又觉得自己不过是AI的传话筒。这种事不会因为一次半夜的对话就根治,我没那么天真。
但至少那天晚上,我关了屏幕之后,没有盯着天花板到三点。
我做了个东西,它不完美,不是我一个人做的,网上可能有更好的。但那个"要它、不要它"的判断,是我做的。
就先这样吧。